七
不过逗留在人间的鬼魂,并不是每天都可以那么轻松地过每一天。有时候,钟馗会派些小鬼出来,抓那些阴气不足以抵抗人的鬼魂回去,炸油锅。当然,鬼界和灵界不同,去不成灵界,如果被小鬼抓到,回到鬼界,就有的我们好受了。或许蓉会在不久的将来,连流落于人世的孤魂野鬼也做不成,一想到这里,我总是隐隐地有些为她担心。
终于不幸的事还是要发生。
就在第五个夜晚,我们碰到了三个小鬼,三个鬼一席黑衣,都带着尖尖的帽子,舌头伸得脱到了地面。它们手持魔杖,老远就向我们飞来。不久就靠近了我,朝着我们冷笑道:“蓉儿儿,你早就在生死簿上画了押,为什么还不来鬼界报到?”一边说着,一边持着魔杖,向她袭来。我顺势把蓉推到一边,魔杖一下子击到了我。顿时我的阴气大伤,殷红的血渗了出来。我拼命地挣扎起来,奋力向他们冲来,一把抢过了一个小鬼的魔杖,一面向他们疯狂地挥舞,一面带着傻傻站在一边的蓉,飞身行向远处飘去,很久才摆脱了它们的纠缠,回到家,我也已经是苟延残喘了。
我躺在了金属制的床上,虚弱地几乎说不出一句话。蓉独自守在我的身边,紧紧地握着我冰冷的手。我黯然失声,是的,我这个不称职的鬼,居然这么没用。我是保护不了蓉儿的了,兴许我也快在人界消逝了。到时候,我什么都不是了。实在无法压抑内心痛苦的我,一下子倒在了蓉儿的怀里,抱着她,感觉我就抓住了救命的稻草。眼泪(如果从鬼的眼眶里流出的液体还称得上是眼泪的话)不停地往下流,红色浸渍了蓉儿的衣服,她只是紧紧地拥着我,紧紧地。
不知道我们相互依偎了多久,似乎当所有的眼泪都已流完的时候,我们都静静地不说话了。蓉打破了沉默:“灰,你失血过多,如果再不吸食血液,很快就将消亡,甚至连鬼都做不成了。”
我看着蓉儿,死死地盯着她。内心纠集着各种矛盾,若是再让同样的悲剧重演,这世界又要多几个和我一样的冤死鬼。在我最亲爱的人面前,我已无法再进行如此卑劣的勾当。或许爱情让人变得博大。我已经决意看着自己魂飞魄散。没有理由,也没有勇气,再让悲剧重演一遍,以同样的手法,来换取我可怜的鬼命。
浓稠的血浆顺着我的指间一滴一滴的滑落到地板上,我感觉着自己的魂魄有些不太安分了。我甚至已经无法用意志去控制一些东西,比如,在开心的时候,我常会盯着一团纸或其他类似的东西,最后以使它燃烧,小鬼的把戏,不过很有趣。无聊的时候,我会和蓉斗法力,看谁先使面前的物体燃烧。不过,我老是输。有一次,我真的生气了,差点看焦了她的一簇头发。很好笑。不过现在,想这些又有什么用。
房间里很静,只有我指间的血滴在一滴一滴的往下淌,“嗒嗒嗒嗒”的声音,很优美。我感觉着自己在流逝。不由得,我又回想到那个深夜,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,我快要彻底地完了。也许今天,也许明天。
蓉儿握紧我的手,试徒不再让我的血液流得那么块。我看着她,眼神里透着关爱,说:“蓉,我走了以后,要照顾好自己。不用为我担心了,我不想再让悲剧发生在别人身上。”她狠狠地点了点头,似乎很明白我的意思。从这一刻起我明白,我应该好好地渡过这最后的日子,让自己快乐地消逝。
八
我支撑着自己,度日如年。每一分钟,我都在忍受着灵魂的伤痛。可是,我什么都没有说,我只是在和蓉儿的谈笑声中麻痹着自己的痛苦。也许这就是一种痛并快乐着的境界。如果把快乐分享给蓉,那我们就会得到双份的快乐。所以,我宁愿在快乐声中结束自己的鬼命。
我不断地在和蓉说着笑话,有高级的,有低级的,有晦涩难懂的,有傻傻的。她都很专心的在听,似乎要从我微弱的声音中抓住什么似的,又或许不是。听到高潮,她又会咯咯咯咯地笑,只是那笑声也许我再也听不到了,于是,我铭记着每一个分贝和每一个停顿,让它在脑海里沉积、沉积。形成回沟,也许可以永久地保留。
我看着自己消逝,消释。这样又过了一天,我居然还留着这条鬼命,我真希望自己早些完蛋,这样就可以给蓉留下美好的回忆。我几乎要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,最糟糕的是,我的鬼命还留着。我越来越害怕尴尬,我无法沉默,因为我要给蓉留下一个坚强的印象。
九
第七天,很敏感的一天,那是约定的期限。本来就是分手的那一天,不过现在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,我不再握有主动权了,我只有看着蓉慢慢地离开,永远的离开。她再在我身边做片刻的停留,都会被我视为一种施舍。我讨厌施舍。
蓉还是亲密地看着我,没有要离开的样子。我狠了狠心。
说:“蓉,你走吧,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嘛?我不想你看着我死,我不忍心你心痛,你还是走吧!”我推开了她。
蓉诧意地盯着我:“不,我不能就这么走了,我要呆着。”她又固执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——我的身边。
蓉在思考着什么。她的眼神似乎闪闪烁烁,我能感觉得出来。
蓉问我:“如果我们两个中必须死掉一个,你选择谁?”
我毫不犹豫地说:“当然是我,尽管你曾无辜杀害过我,不过我还是会再次选择自己作为牺牲的对象。”
蓉怀疑地看着我说:“为什么”。
“这是一种责任,我们都曾彼此的付出,不管曾付出过多少,不过现在,我们谁付出都无所谓了,我们已经化为了一个灵魂,你就是我,我就是你,我们心里都为对方而存在,这就是最好的证明。所以无须再讨论这样的问题了。”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种怪论,不过说完之后,到觉得这是我做鬼一个礼拜来的一种感悟,一种深深的感悟。
蓉会心地笑了,我第一次发现她的笑会那么的灿烂。
忽然,她的指甲又变得尖锐而细长,她奋力朝自己的前胸刺进去,血汩汩地向外涌。她一把拽着我的脑袋,把我深深地埋在了她的胸口。我感觉着她的血液渐渐渗入我的体内,还有她浅浅地喘息。
她哽咽着,说:“灰,其实,我一直没告诉你,冤鬼可以在嗣后七天之内复生,条件就是吸食完残害他的那个恶鬼的血液。”。
“可是,我们不是说好了嘛?你的付出不过是七天的快乐啊?”我泪眼近乎朦胧。
她强忍着疼痛,打断了我,“以前,我很不信任你,但是现在你的所作所为又不得不让我汗颜,是的,付出不需要计量多少,所以我觉得我应该还给你肉身。”
她慢慢地到下,直至消失在我的面前。
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由鬼又变成了人。
不过,我还一直铭记着蓉的最后一句话。因为,我相信了只要肯为对方全情付出,就会得到全情的回报。这也许就是我去地狱走一遭之后的——一种最深切的体验。